小时候的夏天,最热闹的不是蝉鸣,而是爷爷家那张老旧的红木麻将桌,那时候我还不懂什么叫“胡牌”,只记得奶奶一边嗑着瓜子,一边笑着喊:“哎哟,又胡了!”爷爷则眯着眼,慢悠悠地把牌一推,露出胜利者的微笑——那一瞬间,仿佛整个院子都亮了起来。
那时的麻将,不是赌具,是亲情的纽带,每逢周末或节假日,我们一家五口、外公外婆、姑姑叔叔都会聚在爷爷家,桌上摆着几盘水果、一小碟花生米,还有一壶刚泡好的茉莉花茶,空气里飘着饭菜香和笑声,偶尔夹杂着一句“你这手牌太臭啦!”、“哎呀,我这副听牌怎么没糊?”——但谁都不会真生气,因为输赢早已不重要,重要的是大家坐在一起,说说笑笑,像一幅慢慢铺开的年画。
我最早接触麻将,是在六岁那年,爷爷教我认牌,告诉我“筒子”像小炮弹,“条子”像小鱼,“万子”像数字,他指着“东南西北中发白”说:“这些是人情世故。”我当时懵懂不解,现在才明白,那是长辈用最朴素的方式教我理解这个世界的人情冷暖,中”代表中心位置,做人要正;“发”象征发财,也提醒我们要懂得分享;“白板”虽无色,却最干净,做人也要清白。
后来上了小学,我开始偷偷学打麻将,起初只是看大人玩,后来胆子大了,就趁他们不注意时悄悄摸一张牌试试运气,有一次,我居然真的“自摸”了!全家人围过来欢呼,连平时严肃的爸爸也笑得合不拢嘴,那一刻,我第一次体会到“成就感”的滋味——原来不是只有考试考得好才能被夸,原来我也能靠自己的努力赢得掌声。
长大后,城市节奏越来越快,亲戚们各奔东西,麻将桌渐渐成了记忆里的风景,直到去年春节回老家,我才发现,爷爷已经不再常打麻将了,他坐在轮椅上,眼神有些浑浊,但只要提起麻将,眼睛就会亮起来。“你们小时候啊,最喜欢来我家打麻将,现在倒好,一个个都在手机上点外卖,没人陪我玩了。”他说这话时,声音轻得像风。
我心头一颤,立刻掏出随身带的小麻将盒,铺开桌面,叫上堂哥堂妹一起玩,虽然动作生疏,但我们重新找回了那种默契与欢乐,当堂姐“杠上开花”时,我们都鼓掌;当我终于学会听牌并胡了一局时,她笑着说:“你终于开窍啦!”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:麻将不只是游戏,它是家族情感的容器,是我们共同的记忆密码。
我开始在短视频平台记录家庭麻将日常,配文写着:“不是为了炫耀技术,而是想留住那些快要消失的温暖时刻。”点赞最多的评论是:“原来我也有这样的童年。”很多人留言说,看到视频想起了自己家的老桌子、老规矩、老亲人。
或许,真正的“胡牌”,从来不是赢钱,而是赢回一段被遗忘的时光,赢回那份久违的陪伴与理解。
麻将胡了,童年回来了。
